於郊野公園登山遠足,可謂港人最熟悉不過的秋季活動。路途上的汗水和疲憊,往往在一望無際的海天景色或群山簇立前,變得微不足道,讓人忍不住愛上挑戰高峰。
這番心境,剛於今年10月登上東南亞第一高峰,馬來西亞神山的聖公會聖本德登山隊,最有體會。歷經近大半年的理論課堂、體能訓練和本地實戰,方衝出香港赴海外登山,從訓練導師至學校老師、參加學生,無不付出莫大決心。一張神山頂峰大合照,得來絕對大費工夫。
海外登山的起點源自名為「中學生登山基礎培訓計劃」,由登山家曾志成策劃帶領,旨在培養香港中學生的堅毅、體能。負責協調並帶隊的陳俊雄老師指出,一開始主動邀請體能較好、有鍛煉習慣的校隊成員,亦有不少同學報名,「因為整個計劃歷時近10個月,要受訓、行山,需要很強的紀律和責任心,所以我們要求學生面試,確保他們明白一旦承諾參加,就要堅持到底。」結果師生不負眾望,順利完成挑戰,成為全港首支達成此壯舉的中學師生隊伍,意義非凡。
作為大師兄的林瑋諾同學,今年讀中五,是閃避球校隊成員,平日訓練有素,可是談到行山,搖頭表示興趣不大,「沒在香港行山,但聽到可以上富士山,所以便想參加。」一旁陳Sir笑答:「無錯,這個計劃一開始以日本富士山為目標,我們是第二屆的參加學校。」
原定今年暑假出發登富士山,卻因地震傳聞而順延,繼而更改目的地,「家長會擔心,我們也無法保證安全,想過很多方案,例如延期,但富士山一年開山日子有限,改期只能等多一年,這樣對學生影響更大,最後決定改到馬來西亞的神山。」神山無論高度和攀登難度,均比富士山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次算是「越級挑戰」了。
凌晨衝刺 雨中攻頂
終於,在今年10月27日,聖公會聖本德的師生登山隊,在微雨天氣中展開登山征途。在第一階段挑戰中,一行人歷經7小時艱難爬升約1389米,抵達海拔約3200多米處的山屋。只得短暫休息整頓,隊伍便要整裝出發,於凌晨2時向着4095.2米的神山頂峰衝刺。今年讀中四的陳思翰同學雖同為校隊成員,亦坦言攀登神山比想像中難,「一開始其實不算很辛苦,雖然很多樓梯,但風景很好,反而不覺得難,直至到了山腰木屋後,本來想休息卻又嘈又累,高原反應也大,然後凌晨要出發,真的非常難捱,又凍又不舒服,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段攻頂之路的確充滿挑戰,光看相片盡是陡峭岩石山路,加上高海拔的稀薄空氣,還有變幻莫測的高山天氣,在在考驗隊員的意志與體能。作為師兄的林瑋諾更因又倦又睏而停步,索性坐下小睡,「只剩最後一段路,幾乎看得見山頂,但那一段路是需要手腳並用的岩石路,那一刻戴着手套的手都像凍僵般沒什麼知覺,甚至想過放棄算了。」在旁的陳思翰見師兄停步休息,也像氣球洩氣般不再向前,心想或許自己無法登頂。
就在他們小休十多分鐘後,後來居上的陳俊雄老師來到,甫見面即二話不說大聲叫喚:「我看見他們時其實很驚訝,因為他們本來是走得很快的第一隊,聽對講機時知道第一隊部分人已經上去了,為什麼他們竟然坐在這裏?我直接就說:『唔好諗咁多喇!行喇!扶住一齊都要行上去,因為現在放棄一定會後悔,手凍到僵,大家都係,唔使怕!』」簡單直接的打氣,兩人果然重新出發,默默堅持到最後,終順利登頂,全隊挑戰成功。
帶隊老師 負傷上陣
陳俊雄老師笑言他的高原反應比學生更強烈,且帶傷上陣,絕對難忘,「我在路上已嘔了兩次,膝蓋早在出發前已受傷,所以少了鍛煉,但行得慢點沒問題。反而見到同學們前一晚在木屋都沒有休息,既有累積的疲勞,又沒有足夠睡眠,再加上高原反應,都很消耗體能和意志。真的不能臨陣放棄,前面努力了這麼長的時間,也來到馬來西亞,千辛萬苦行到山上,只差最後那二三十米就是終點。若果不堅持完成,以後一定會後悔。」陳Sir笑着補充:「他們只欠一句說話,那一刻聽我說完,他們也沒猶豫重新起步了。」
回頭再問林瑋諾,是否很慶幸自己有堅持到底,他略帶靦腆答:「是,山頂上面的景色非常壯觀,從來未見過那片雲海,很值得。」問他挑戰過海外高山,會否燃起在港行山的興致,「又不會,因為香港行山的風景和神山不同,反而富士山就會想去。」答得老實不客氣。
聊起那次登頂之旅,原來還有不少意外,「因為大雨,原定要上山的前一天封了山,當時很擔心,因為日子定了,封山的話只能作罷。沒想到睡醒起來,翌日天氣轉好,可以上山,然後我們下山翌日又封山,真的非常幸運。」陳Sir續道:「所以登山那天始終下着微雨,又有風,的確是又濕又凍。」如此天氣狀態下,師生一行人登了25小時的山,既上坡、爬樓梯,更要手腳並用,驚險又壯烈。
以為登頂就是旅程終點?師生3人笑着齊聲回應:「落山才是最辛苦。」陳Sir解釋:「當大家以為上去辛苦,然後看見風景很美很滿足,才會想到『仲要落山』,嘩!那一刻真的是百感交集。」登頂時間約是早上日出剛過,整隊人馬便要趕着在天黑前下山,「最後一段路我們幾乎是跑着下山,光看見山腳就忍不住笑,到達平地後大家的腳都震得厲害。」
花150小時 做足準備
艱巨而漫長的鍛煉計劃圓滿結束,作為老師最欣慰是看見同學的成長,「堅持和目標最重要,這次最開心是看見學生能貫徹始終。因整個計劃訓練時數有足足150小時,他們很多更有校隊訓練、比賽,能夠如約出席、參加,老實說大人也很難做到,何況是平日有功課、訓練的學生。」陳Sir續道:「而且早在出發去馬來西亞神山前,我們也在香港行了幾次山,無論是營地安排、煮食合作,都交給學生自己協調,像有次見他們帶那麼多食物上山,幾乎想開口提醒,沒想到最後他們竟然把食物吃光!」
教育年輕學生,亦應當像征服神山:先給予機會,繼而放手信任,在需要時才打氣扶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