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歸屬感與價值感的班級共同體

2026年01月23日 星期五

 

一、教育的困境與轉機

走進任何一間教室,我們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老師,他不跟我玩!」「為什麼每次分組都沒有人要選我?」這些話語背後,隱藏孩子對「歸屬感」的深切渴望。當孩子説出「我怎麼這麼笨」、「反正我就是做不到」時,反映的是「價值感」的失落。阿德勒心理學指出,所有行為問題的根源,往往來自這兩種基本需求都未被滿足。

傳統教育習慣把焦點放在「糾正問題行為」或「提升學業成績」,卻像對未消毒的傷口隨意貼上膠布,問題總是換個形式再次出現。阿德勒心理學提醒我們:真正的教育,是幫助每個孩子找到自己在群體中的位置,並感受到「我在這裏有價值」。

二、從控制到賦能:教育範式的根本轉變

1. 歸屬感:讓每個孩子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歸屬感不是單純的「被接納」,而是讓孩子意識到:「這個班級需要我。」當學生感受到自己是團體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時,自然會產生責任感與合作意願。例如,常被忽略的孩子若被賦予「班級植物照顧者」的角色,他的出席和貢獻突然有了意義——因為那盆植物真的會因為他而茁壯成長。

2. 價值感:從「我不行」到「我可以」
價值感的核心,是讓孩子相信:「我的能力能帶來改變。」這不僅是空洞的讚美,而是透過具體行動賦能。例如,一位數學成績落後的學生,在「班級布置競賽」中負責測量空間尺寸。當他發現公式能實際解決問題時,計算突然有了真實意義——他因此重新定義了自己與「數學能力」的關係。

3. 教育現場的典範轉移
過去,教師是權威的知識傳遞者,但在阿德勒的框架下,教師轉變為「引導學生發現自我價值」的協作者。這種轉變體現在:
• 評價方式:從「你錯了」轉為「這個錯誤教會我們什麼?」
• 班級決策:從教師單向規定,變為師生共同制訂班規。
• 互動語言:從命令式(「安靜!」)轉為啟發式(「我們需要怎樣的環境來討論?」)。

三、班級經營實務:打造歸屬感與價值感的具體策略

1. 班級會議:讓每個聲音都能聽見
每周固定舉行班級會議,由學生輪流主持,討論事務從「下周運動會的進場方式」到「如何解決午餐的吵鬧問題」。關鍵在於:
• 平等參與:害羞的學生可以用書面提交。
• 真實影響:學生的決議會實際執行(例如採納他們設計的班徽)。

2. 合作學習
設計「誰都不可少」的任務,透過「拼圖法」等團體合作,確保每個成員的貢獻獨特而且必要。例如:
• 在「台灣生態報告」專案中,有人蒐集資料、有人繪圖、有人負責訪談社區環保人士——缺一不可。
• 角色輪換制度讓學生體驗「我既能領導,也能支持他人」。

3. 錯誤轉化:把問題變成學習契機
設立「問題解決角」,提供衝突處理步驟表(如:(1)説出感受;(2)傾聽對方;(3)共同提案)。當學生爭吵時,教師不再扮演裁判,而是引導他們:「請到解決角,試試這些步驟。」這傳遞了關鍵訊息:你有能力解決自己的問題。

四、全校支持系統:建構歸屬感生態圈

1. 學校文化:從競爭到友好
• 儀式設計:新生入學時,由學長和學姐帶領製作「歡迎卡」,傳遞「你屬於這所學校」的訊息。
• 無羞辱環境:禁用「你看隔壁班多整齊」等比較語言,改以「我們一起想想怎麼做得更好」。

2. 教師支持:從孤軍奮戰到團隊成長
• 案例研討會:分析「學生遲到」背後可能的歸屬感缺失(如:是否覺得班級中的教師不關心他?)。
• 教師自我照顧:定期舉辦「教育者成長團體」,讓教師也能體驗師生支持的歸屬感。

3. 家校合作:從指責到夥伴關係
• 家長工作坊:用情境演練示範「如何回應『我討厭數學』」(肯定努力而非天賦:「你昨天算了30分鐘,這很有毅力」)。
• 家庭優勢卡:請家長寫下孩子的三個非學業優勢(如:幽默感、照顧寵物),在親師會中分享。

五、教育是點亮生命的過程

當一個總説「隨便」的孩子開始主動提議個人觀點,當爭吵的學生能自己協商出解決方案,當退縮的學生舉手説「我想試試看」——我們便見證了阿德勒理論的生命力。

教育最深刻的成就,不在於造就多少個滿分學生,而在於讓每個孩子離開學校時,都能帶着兩份禮物:
1. 歸屬感:「我知道哪裏需要我。」
2. 價值感:「我有能力回應這份需要。」

這條路或許漫長,但當我們不再急着修剪問題的枝葉,而是灌溉生命的根柢時,改變終將生根發芽。

 

撰文︰孫仲文
澳門大學教育碩士。2016年起任教陳瑞祺永援中學,負責高小語文及初中中國歷史科,兼任市政署文化導賞員。曾獲教案設計獎。作品見諸《澳門日報》等,涵蓋散文及歷史文化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