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網上世界抑或傳統媒體,人工智能(AI)技術已衝擊各行業,更逐步改變新一代價值觀,促使本地教育界繼電子教育後,再面臨另一波來勢洶洶的變革——AI教育。從實體、虛擬的拉鋸互補,至學習思維的顛覆、知識真理的批判,均牽涉其中。
找來資深教育家陳葒校長,分享他以不變應萬變的教育哲學;亦有本地教師及家長的反響,直面新科技的長短優劣。世界潮流無法逆轉或抵擋,如何順應並駕馭,好好了解應屬第一步。
每項新科技面世必有過渡或陣痛期,一部分恐懼來自對未知的變化,另一部分來自必然的淘汰,尤其如今AI的發展一日千里,連帶使用者都需時刻跟貼,才不致落伍。
創立「陳校長免費補習天地」、逾15年來積極支援基層的陳葒校長,自疫情後已把AI元素加入教育服務,「以前做老師、校長的經驗告訴我,英文能力是影響學生成功與否的最大因素,而家庭條件則是學生增進英文能力的最大助力,所以我們這麼多年來一直集中資源在幫基層學生學好英文。可是這幾年看見一些改變,英文仍然重要,但AI能力愈來愈重要,甚至可以預視未來AI將會是最重要的技能。」陳校長為基層學生乃至家庭提供免費AI軟件,在中心設置相應體驗如VR眼罩,「我們想做到盡力收窄差距,讓缺乏資源的學生也有渠道接觸未來趨勢。」
協助做功課省時
當關心基層學童的前線教育工作者深明AI的重要性,另邊廂本地學界開始着眼相關科技的弊病。據團結香港基金早前最新發表的一份有關AI在本港中小學應用與發展的問卷調查數據,發現逾九成的師生均有使用AI工具,常用平台則包括DeepSeek、Poe、Gemini及豆包等。報告更揭示當中隱憂,包括近八成教師擔心學生過度依賴AI導致解難能力、思維能力退化;更有高達四分一學生表示,「無AI難做功課」,印證了教師的憂慮。負責機構進一步指出,對比教育強國芬蘭,甚或其他亞洲地區如新加坡、北京等,香港的AI教育仍處於起步階段,因教師使用AI大多為提升行政與備課效率;學生則為完成功課,極少用來促進深度自主學習。
到底是用AI做功課,抑或是用AI抄功課,「我覺得AI抄功課這說法就像互聯網剛盛行時一樣,當時大家都覺得網上什麼都有,擔心學生可以照抄,不再自己思考。現在的情況只是出現了一個更厲害、更聰明的網絡,可以找到的解答更精細,但兩者的性質其實沒有不同,只是時代不同了,現在的功課還有多少是可上網找到直接答案的呢?」十多年的基層學童服務令他耳聞不少父母怨言,「以前有那麼多抄抄寫寫的功課,放學回到家要花幾小時去做,大人小孩累鬥累。為何不可以用AI幫忙搜尋、整理資料,將3小時壓縮至3分鐘,然後把時間用來精進其他方面?」
說到AI找資料,自然離不開真確性,去年11月,便發生一宗香港大學師生寫論文引用AI虛構文獻的事件,震驚教育界。涉事作者之一為香港大學社會科學院副院長、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講座教授葉兆輝,他其後指相關論文的第一作者為學生,引文亦由該學生負責,自己僅未做好把關工作;他事後卸任副院長。事件最後以下架修正作結,未有人受懲處,惟因發生於本地最高學府的論文,難免令人憂慮AI的便捷足以破壞學術嚴謹。
批作業「第二雙眼」
事實上,來自大學的AI爭議豈止一宗,早在去年7月,便有港大學生公開質疑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教授於批改論文作業時,以AI生成評語,因其評語以點列式寫成,且格式統一,文辭風格亦與常見的AI文章高度相似。該名教授其後回覆傳媒查詢時直認不諱,稱會使用AI批改作業,並於有需要時加以修改,更認為AI平台是自己評改作業時的「第二雙眼」,可給予學生更完善和詳備的意見回饋。
大學教授眼中,AI是便利省時的工具,在學生眼中亦然。然而,標準如何界定、拿捏,尚待討論,否則便淪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所以fact check能力更重要,現在的學生都很厲害,你以為他們不知道嗎?就像網上那些『名人語錄』,他們都知道是假的,所以他們會抱着質疑的態度去看,查得更深入一點。」誠然,大學生能發現教授的「AI評語」,也是擁有批判能力的證明。陳校長直言在這個AI時代,必然有人貪方便,不假思考便照搬答案,出現大家口中的「AI抄功課」的情況;但一樣有更多人或愈來愈多人發現AI的問題,也懂得取長補短,只選取正確可用的,「這個思考過程,就不是『抄功課』,是真的將AI功能體現。」
透支了認知能力
前文提及的報告發布會上,專家亦提出,數據反映本地學生已對AI產生依賴,甚至導致「認知債務」(Cognitive debt)的風險,即透支未來的認知能力來換取眼前的便利。「認知債務」為今年6月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發表的科學研究中,有關AI對人腦帶來負面影響的新詞彙。簡單而言,當人愈是依賴AI直接獲取答案和內容,跳過自行思考來解難,人腦的深度及參與程度將顯著降低,知識雖唾手可得,卻同時過目即忘。
正如陳校長的見解,再厲害的工具,若使用不當害處也大。「抄功課」的壞習慣並非新問題,從未有電腦的年代便已存在,從抄另一人的功課,到從網上抄功課,再至今天從AI上抄,問題重點或許不是被抄的對象,而是抄功課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