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徒手登頂回到火車進站:看電影在看什麼?

2026年02月02日 星期一

 

#師前影後#

在串流平台上看直播運動員徒手攀上摩天大廈,畫面很簡單(而畏高者如我不細思也步步極恐),但又很複雜,它好像敍述了某一片的媒體發展史。

人們看電影,起初不是故事,而是奇觀的畫面。最早的流行傳說,是法國盧米埃兄弟(Lumière brothers)拍的一輛火車進站。這齣短短的片段對當時的觀眾來說,也可以是一種奇觀。視覺(或者感官)的衝擊成為主角。大部分人都未看過電影,也沒見過會發光的動態畫布。在現代攝影師眼中(甚至是一般KOL眼中),盧米埃他們做的事可能很簡單,就是把攝影機放近火車軌,使火車顯得衝向觀眾,令當時的觀眾恍如從放映室跳入火車站,無論是因為黑暗中的一絲光線會帶來前所未前的影像本身,或者火車頭這件龐然大物走進來的畫面,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這種奇觀就開啟了電影史。

很快入場看電影的人都在看兩類事物,一方面人們拿電影來講故事,登陸月球的科幻片和吸血僵屍一早就出現,另一方面,人們為了看的是紀錄片和新聞短片。人們對世界的好奇和想像,一時間在媒體科技的發展中爆發。好一段時間,觀眾入場先看一段紀錄短片,再看一段卡通或短片,最後再看長片。在紀錄短片中,奇觀就是異國風情(包括百代新聞社(Pathé)的舊香港),最早的戰爭片段,都使人們能跨越國界,初嘗全球化的感受。書本和報紙上的種種異聞奇事,開始在眼前出現。

後來,科技進一步發達,電視新聞在拍攝技術的助攻下搶走了這個新聞短片市場,而在經歷過各場大戰之後,加上商業電影特技展示了一個超真實的幻想世界之後,真實開始變得不那麼「奇觀」。看過原子彈爆炸及屠殺的災後畫面之後,真實世界的畫面還能更震撼?
直到直播技術的出現,紀錄片與奇觀又重新拉回來。這次的奇觀再推近觀眾的身邊,無論是運動、娛樂或時事的直播,因為它不再是紀錄,它是同步發生的事情。那個奇觀性未必即時爆發,但總有一日,觀眾想起那些片段時,他們會受大歷史的「在場感」震撼。

共同記憶這回事,在YouTube和串流平台的眾多選擇下,變得不那麼厚實。再沒有太多能令萬人空巷的明星,也沒有太多事,可以讓所有人注目。在碎片化的社會,教師也不肯定所有學生有共同話題,課程開始沒有共同的切入點。雖然可以在Pathé的YouTube頻道一起看同一個舊香港,「那是AI嗎?那又怎麼?」

當運動員登頂的時候,我還是震撼了一下,人類征服了自己所建的高峰,這件事又好奇怪。無人機的廣角鏡頭下,運動員站在城市頂端一覽眾石山顯得很小。真的好型。它既是直播,又有鏡頭預備好得如擺拍,又極速會被剪成紀錄片。關掉直播,審視一下下一套該看什麼的時候,眾多的綜藝、劇集、電影和紀錄片之間,讓我在想去年看完VR電影之後的一個自我追問:我在看什麼?還是電影嗎?

 

撰文︰莊炭(歷史科教師)
偶然入行,由舊科教到新科再翻新,努力追上歷史與潮流,間中沉迷光影,數碼與菲林間窺看現實。

 

「師前影後」專欄文章由人前是教師,人後是流行文化影視作品的老饕輪流執筆,希望分享觀影心得,融入教育生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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