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40日和70日之後,經過農曆新年假期和溫習假期(study leave),不少準文憑試(DSE)考生將會踏入人生另一階段,應考2026年文憑試口試和筆試,決定下一個階段是屬於大專教育或大學教育。DSE成績不僅影響升學結果,在全力備試的同時,許多香港中學生亦會聆聽升學輔導組、班主任、學校社工及其他支援人員的建議,並把報讀專上課程電子預先報名平台及大學聯招辦法納入考慮,為自己初步有興趣及有意願的學士學位或副學士學位作規劃與申請準備。
現在不少學校都會安排由學校社工、學校輔導員及生涯規劃機構共同舉辦的一系列支援服務,包括但不限於入校講座、工作坊、生涯規劃活動(如模擬人生或職涯探索活動),以及安排到大學作實地考察。大學講座相關活動通常由大學學生事務處職員、大學導師及在讀學生接力介紹校園特色與學習規劃(study plan),以協助中學生更具體地理解不同課程與升學路徑。
然而,學生對升學與出路的焦慮仍然普遍。部分學生擔心一旦入讀副學位或高級文憑,未必能「升回」大學;但亦有學生其後能透過專上教育探索個人興趣與能力,並在適切規劃下銜接升讀大學。由此可見,升學道路未必是單一的「直線」,亦可能是需要調整方向的「曲線」。在這種情況下,社工的角色值得進一步探討:如何在校內整合資源、協調不同持份者的合作,並以學生的需要為本,提供更具系統性與延續性的升學及生涯規劃支援。
根據香港考試及評核局的數據,於2025年DSE超過1.6萬名日校考生考獲「332A33」,即四個核心科目達「332A」,再加上兩個選修科取得3級或以上成績,符合八所資助大學的最低入學門檻。此外,該年度誕生16名狀元,考獲6科「5**」,並於公民與社會發展科達標。另一方面,共有35500名日校考生在四個核心科及一個選修科取得「5個2」,達到入讀副學士的基本要求,佔總考生73.4%,較去年增加650人。英國語文科方面,10.1%的考生取得5級或以上成績,與去年基本持平(下跌不足0.1%);而取得3級或以上成績的考生則為55.1%,較去年下跌1.3%。
上述數據一方面反映不同成績帶的學生將流向不同教育路徑,另一方面亦提示學校支援在「大學入學門檻」與「副學位銜接安排」之間,仍須提供更清晰的資訊與心理支援,協助學生作出適合其能力的決定。
除升學數據外,生涯規劃亦與青少年的自我身份認同密切相關。香港樹仁大學於2024年發布一項有關青少年建立自我身份認同重要性的研究,指出近八成中學生及逾六成大學生尚未確立自我身份。研究團隊亦指出,具較高自我身份認同的青年,其生活滿意度與投入生活的積極性呈正相關;相反,未能確立自我身份者則較容易出現散漫、消極情緒,甚至傾向「躺平」。因此,研究建議應加強中學生的生涯規劃教育,以協助其建立較穩定的身份認同與未來方向。
就生涯規劃而言,其背後不僅是「選科—報名—升學」的固定模式方法,更可理解為青年在成長過程中進行自我理解、認識自我並想像未來的一個發展任務。青少年正值探索「我是誰」「我重視什麼」「我希望成為怎樣的人」的階段,因此生涯規劃工作若能同時回應其自尊建立與自我實現需要,將更有助學生在升學抉擇與人生方向上作出較穩定、較具自主性的決定。
德裔美籍心理學家Erik Homburger Erikson的「心理社會發展理論」指出,青春期的核心任務在於建立自我認同(identity),並面對「自我認同對角色混淆」(identity vs role confusion)的發展課題。若青年能在探索過程中逐步整合自己的價值觀、能力、興趣及社會角色期待,便較能形成相對穩定的身份認同;反之,則可能出現方向感不足、對未來缺乏把握、或在選擇上反覆搖擺等情況。
由此可見,學校層面的生涯規劃介入(例如個人探索、能力與興趣辨識、升學路徑資訊整合)可視為支持青少年完成身份建立的重要方式之一。此外,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亦提供理解框架:當基本需要逐步獲得滿足後,體會更關注歸屬需要與尊重需要,並進一步追求自我實現(Self-actualization)。對中學生而言,若能在安全感、歸屬感與被肯定的經驗之上,逐步建立「我有能力」「我值得被尊重」「我能作選擇並承擔」的自我概念,將有助提升自尊,並促進其把個人興趣與長遠目標轉化為可行的學習與行動。
值得補充的是,身份認同所指涉的「人生方向」並不等同於單一職業選擇,而是包含個人希望發展的多元面向,例如學習興趣、價值取向、音樂、運動、人際關係與生活方式等。不同青年對「成功」與「理想人生」的想像各異,因此相關評估與量表應從整體發展角度出發,理解青年如何整合自我概念與未來方向,而非僅以職業匹配作單一指標。由於中學生的可塑性較高,學校更需要透過連續而具結構的生涯規劃教育與輔導,協助其逐步穩定身份認同,並在升學及職涯路徑上建立更清晰、可持續的規劃。
身為準社工,我認為未來可從兩方面加強相關工作:第一、學習並運用「自我認同發展量表」等工具,配合需要評估,為學生提供更貼近個人處境的一對一輔導,並以班本(class-based)形式推行系統性的升學指導與生涯教育;第二、與非政府組織及不同生涯規劃平台建立合作,拓展入校服務的深度與連續性。相關介入不應僅止於安排大學參觀,而應循序漸進地引導學生理解升學選項、課程要求、能力與興趣匹配、銜接機制及就業方向,從而建立中長期的生涯規劃藍圖,協助學生在多元路徑中作出更具把握的選擇。
撰文︰羅浚軒
研究助理,持有香港教育大學社會科學學士及文學碩士學位,現正修讀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社工碩士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