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士林，樂誦其書，摹印不下數萬本」。（明．呂新吾《閨範》有序）
《閨範》為明代呂坤於1590年編成的婦女教育典籍，四卷本，重在記錄賢女、賢婦、賢母的嘉言善行。卷一為〈嘉言〉，後三卷共輯錄了153位人物事跡，旨在勸導婦女守倫理道德，深刻地影響明清以降的家教與婦女觀。其女性倫理框架可概括為：女道、賢妻、良母。
一、女道（卷二）
1. 孝女︰《閨範》指出「孝女為尤難」，因女兒除了侍奉父母，也須在危難中展現智慧與犧牲。如西漢淳于意被誣告醫死人，女兒淳于緹縈為救父，上書願「入身為官婢，以贖父罪」，漢文帝為其孝心打動，終下令廢除肉刑。
又如永嘉盧氏遇虎撲噬其母，「以身當（擋）之」救母﹔元代溧水袁氏年僅十五，火災中不忍棄母獨自逃生，最後「共焚而死」。展現了極致的孝道與犧牲。
2. 烈女︰《閨範》讚揚烈女面臨絕境時捨生取義的行為。如唐代竇氏二女遇盜，長姊說「吾寧就死，義不受辱」，隨即投崖保全清白，「盜方驚駭……舍之（捨妹）而去」。
《閨範》也推崇「有才之德」，如南宋詹氏女為救父兄，假意順從賊寇：「願相從，贖父兄命」，待家人脫險後即「躍入水中死」。此種忍辱負重、全家免遭殺戮而自身成仁的智慧，被呂坤評為「成天下事難…… 豈不烈哉?」
二、妻職（卷三）
1. 婦德規範︰《閨範》對「婦」提出了諸多規範要求，其中「德」、「孝」、「廉」、「賢」、「守禮」、「明達」、「見理」等品德，佔據了女道與婦道故事的一半以上。此外，書中通過「姊妹」、「姒娣」、「姑嫂」和「嫡妾」之道，具體規範了婦女作為妻子應如何處理夫家內部的複雜關係，這反映了明代社會延續了對女性在家庭中擔任「賢妻孝婦」角色的期待。
2. 對內持家︰《閨範》強調妻子能理家與操持中饋，甘於貧賤、親力親為。例如漢代鮑宣之妻桓少君，出身富貴，卻能為了丈夫「以富家少女，幡然甘貧婦之行，毀妝露面，汲水挽車」，展現了不辭勞苦的持家精神；同時，婦女也肩負承擔生計的責任，「晝夜紡績」以輔佐家計。
妻子在物資匱乏時，亦須精打細算與謙讓。如齊東貧婦徐吾，為了換取與鄰居共用燭光夜裡紡織，主動做到「起常先，息常後，灑掃陳席，以待來者，食常從薄，坐常處下」，體現勤儉治家的婦德。
3. 助夫成德︰《閨範》認為賢妻的職責在於助夫成德，在關鍵時刻指引丈夫走上「正道」。例如高睿被突厥俘虜後，面對利誘一度生出叛唐之心，妻子秦氏當即厲聲喝止：「君受天子恩……即受賊官，雖階一品，何榮之為？」高睿由此羞愧醒悟。呂坤對此感嘆，若非秦氏「以大義決之」，高睿恐將「失身二姓」，足見其助夫成全大節。
除了大是大非的堅持，在日常夫妻相處中，妻子更須保持高度的禮儀與莊重，做到「相敬如賓客」。正如晉代郤缺之妻送飯到田間時，「持餐奉夫甚謹」。這種夫婦以禮相待的態度，被呂坤視為能作「德能治民」的榜樣。
三、母教（卷四）
1. 嚴慈教子︰《閨範》中記載孟母仉氏見兒子荒廢學業，便用刀把正在織的布割斷，斥責孟子說：「夫君子學以立名，問則廣知，奈何廢之？」以此警惕其不可半途而廢，孟子於是用功讀書。
宋代理學家程頤在回憶其母侯夫人時，提到母親雖愛子卻不縱容，特別是在飲食上嚴禁挑食：「食絮羹，即叱之曰：『幼求稱欲，長當何如?』」意即小時候若只求滿足口腹之慾，長大後還能有何作為？
2. 廉節養志︰《閨範》記載晉朝名將陶侃任潯陽縣小吏時，負責監管魚貨，一天「以一缶鮓（一罐醃魚）遣母」，母親湛氏封還並寫信責備：「爾為吏不廉，是吾憂也。」以此告誡兒子不可監守自盜、貪取不義之財，可見陶母之德與苦心。
東漢為官清廉、嫉惡如仇的名士范滂，因黨錮之禍而面臨死刑時，母親展現大義：「汝今與李杜（李膺、杜密）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以母教砥礪品行，勸其成就名節，不必牽念生死。
明代《閨範》藉由規範「孝烈女道」、「妻子操持」、「母親教養」等，勾勒出傳統古代女性的多重角色。作者呂坤強調女性之德，貴在危難時展現「明理達識」、「智勇雙全」與「以義自持」的精神，確立了明清時代女性在維繫家族綱常與社會教化中的核心地位。
撰文︰梁慧敏教授
香港理工大學中國語文文學碩士課程主任，語言科學及技術學系副教授。現任香港考評局中學文憑考試中國文學科科目委員會委員。學術著作包括由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兩文三語：香港語文教育政策研究》（合著）和《語言隔閡：香港南亞族裔的中文學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