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寒冬」已至，雖說是預期之內，但聽到有「15所小學派零班」後，不禁震驚。教育局副秘書長李碧茜女士昨日（17日）撰文《創設穩定學習環境 培育學生全人發展》，為這場震盪後的學界形勢釐清了發展路向。文中強調透過「軟着陸」策略與「擴優提質」目標，逐步有序調整學校數目。從政策及公共資源運用的效能角度出發，這套整合資源、精簡校數的行政規劃實屬必然；然而，站在前線教育工作者的視角，我們在追求成本效益的同時，亦須思索如何守護香港教育最珍貴的價值——多樣性。
教育生態的「多元層次」
若把香港的教育生態比喻為一個成熟大都會的酒店產業，我們會發現，一個繁榮都市內的旅店經營模式，絕不會只有單一選項。
我們需要具備優良傳統、背景強大、設施完善的「五星級酒店」（傳統名校與大型校園）。這類學校是香港人才培育的旗艦，提供標準化的卓越課程。然而，一個充滿活力的教育體系，同樣需要定位清晰、充滿人情味的「精品酒店」與「特色小校」（具備特定辦學理念的小規模學校）。
這類學校雖然規模較小，卻能提供極致的個人化體驗。正如精品酒店能關注到每位住客的細微需求，小校在特殊教育需要（SEN）的支援、學生情緒健康的「貼身」輔導，以及校園文化的建構與傳承上，擁有大校難以比擬的靈活性與人本深度。
從「數量擴張」轉向「精緻化」的提質路徑
李副秘書長在文中強調，香港教育必須邁向高質量發展，以迎接人工智能時代的挑戰。筆者認為，高質量並不等同於班數多、校舍大。在人工智能普及的未來，單純的「數量擴張」已不再是核心指標，未來的教育更應着重「適應個別差異」與全人發展。
這正是「精品化」學校的生存之道。當學生人數減少，師生比例提升，教育者更有空間落實「立德樹人」的願景。合併不應只是簡單的「數字加減」或為了「填滿課室」，更應是教育專業的有機結合，讓每一所留下來的學校，都能成為具備專業溫度的「精品」。
合併提質：文化共生的化學反應
值得留意的是，官方倡導的「合併提質」，其意義不應止於校舍的合併，更在於辦學理念的「品牌聯乘」。正如兩家風格迥異的精品酒店若能達成戰略協作，往往能激發出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一所強調科技創新的學校與一所人文藝術底蘊深厚的學校相結合，其產生的協作效應，能為學生創造更立體、更具活力的學習場景。這種「一加一大於二」的協同效應，正是應對時代變局、推動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創新動能。
守護教育的「溫度」
官方文章提到「順應教育生態的迭代更替」，這是一種宏觀的施政遠見。在執行層面，我們更應確保這場更替不會導致生態的「單一化」。
教育的質素，核心始終在於「人」。筆者早前與中學恩師、資深教育前輩林日豐校長交流時，深受其啟發。他曾感慨道，優質教育若去了「人」，便成了「憂鬱教育」。如果我們在整合資源時，能給予那些具備獨特教學品牌的小校更多空間，讓它們轉型為服務特定需求、具備高增值能力的「教育民宿」，香港的教育生態將變得更加立體。
總結而言，在「軟着陸」的航程中，政府的全局規劃是穩定的導航，而業界對「多樣性」的堅持則是教育的精神。社會需要五星級酒店的氣派，也需要精品民宿的細膩。唯有兼容並蓄，讓不同規模的學校各展所長，香港的教育才能真正實現「擴優提質」，在人口變局中守護每一位學生的成長福祉。
撰文︰胡耀為
路德會呂祥光小學副校長，自1997年起從事小學教育工作。投身業界近三十載，歷經課程改革、小班教學、縮班殺校潮及擴班潮等多次教育變遷。對當前人口與政策交滙下的教育生態，有深刻的前線觀察與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