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不一定限制想像,知識則必定可改變命運。從中五畢業至復學考入最高學府,香港專業進修學校校長陳卓禧的求學歷程不算順遂,卻憑深思考量為自己作出最佳判斷。在他眼中,教育既可為學生的踏腳石,亦應該是年輕人的保護傘,當人生路遇上分岔路或碎石荊棘時,仍有一處與時並進的非主流教育場所,為每一位需要增進眼界、知識、技能的學生,提供全面而豐富的教育及訓練。
「我的成長環境就像電影《七十二家房客》那樣,大家擠在一起住,房間大約幾十呎,只放得下一張碌架床,還要朝拆晚鋪才夠全家人睡,廚房、廁所都是共用的。」陳卓禧校長為一家六口中的長子,說起過去緊絀的日子卻語調輕鬆,「後來幸運可以搬去大一點的房屋,但經濟條件一直都比較差,因我父親也是家中長子,他在工廠工作,既要養活香港這一邊的家人,還要寄錢回鄉供養父母及其他弟妹,非常吃力。」那些年的獅子山精神,體現在每家每戶之中,父親在外勤勉工作,母親照顧子女之餘亦在家做兼職幫補,「當時家庭手工興起,即俗稱的『穿膠花』,我記得那時香港造的玩具出口很強,很多玩具廠,媽媽拿回家加工的大多是公仔、玩具等。」
長子肩擔千斤重
陳校長回憶其「家庭生產線」時,笑言全家人合力加工,充滿智慧,「一般工廠那邊都會教你怎樣做,譬如用毛筆沾天拿水來溶膠,但這樣逐個做非常慢,爸爸就會發揮創意,設計一條流水線,讓幾兄弟姊妹一起幫手,加快速度!」事隔幾十年,記憶猶新,忍不住分享:「裝飾聖誕樹的那種小燈泡,不是放在紙盒中嗎?盒子內會有一條條紙皮隔開燈泡,原本是要逐個釘好,但我們找來一塊鐵板,綁好幾把釘書機,然後用腳一踩,一下就釘好了!都是爸爸媽媽想出來的方法,所以我們家交貨總比別人更快更多。」
對於家中經濟壓力,作為長子責無旁貸,中五畢業後便早早踏入社會,「第一份工是做私校老師,當時中五畢業就可以做老師了,人工幾百蚊,不算多但夠我自己溫飽還可以幫補家計,已經很滿足。還記得第一次出糧去百貨公司買了部焗爐回家,全家好開心!」他笑言當日買的不是昂貴的正貨,「只夠錢買那種『次貨』,即是可正常使用,但壓花了的。」
中五畢業,才十七八歲,卻當起中一學生的老師,「而家想起都覺得自己大膽,但當時又真的不覺得怎樣,別人請就做,我同學之中也有不少做私校老師。但做了幾年,大家開始回到學校讀書,因為知道社會開始進步,原本的學識不足夠。」追問校長是否同樣想法,他答得爽快:「當然有,不過我的情況比較多顧慮,想考大學增值自己,但家裏少我一份收入會大受影響,所以決定要讀就讀個最快畢業的。」當年中大及港大有專門的入學試,如失敗則等同滿盤皆落索,對他而言機會成本過大,「我報浸會的Foundation Programme(基礎課程),確保及格就可以升大專。怎知朋友一直苦心勸我,叫我考大學,左思右想之下,最終改變策略。」
成熟學生入中大
定下報考中大的目標,「既然要去考,就決定做多點準備,知道金文泰中學入中大的比率有50%,亦是少有的中文中學,便走去報讀,心想『五十五十,搏一搏吧!』」短短一年的預科日子,發生過不少難忘趣事,「以前老師每年會做一個學生年齡統計,我好明顯大過其他同學嘛,便在統計前先找班主任,對她說:『Miss,陣間問年齡我唔會舉手答,你知我幾大,你幫我填就得喇!』班主任之後真的沒有當眾問我年齡,反而旁邊同學留意到,追問我『點解你無舉手?』」陳卓禧邊笑邊道:「我便詐儍說有舉,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過癮。」
說起舊事,繪影繪聲,敍事之餘不忘加入詼諧感,「當時中大比較喜歡收一些有社會經驗的mature student,我那一屆除了我還有幾個,當然我是最成熟那個啦,已經出來工作幾年,所以真的很幸運。記得收到中大正式取錄信那一刻,非常非常開心。」入學選系,原來也經一番思量,「當時中文考得最好,A01,本來想去讀Computer Science(電腦科學),那在當年是最新興又最頂尖的,但我數學只考了C或B,不夠高,不敢填志願,便去O-day看看。」心想中文最高分,自己也算喜歡語文,不如便選中文系,「嘩一看都是讀古文、訓詁那些就怕,當時覺得『中文的話,自己睇書都可以啦,新聞學系的東西就自己學不到!』就這樣選了中大新聞系!」
身為其時全港唯二的大學新聞系學生,自然不愁出路,大學未畢業,已有老師介紹至電視台、報館工作,「我在報館做了兩年左右,之後一個在TVB工作的中大兼職老師介紹,就入了無綫,一做就7年。」諸如《新聞透視》、《星期日檔案》等公共時事專題節目,都是他奉獻過汗水的崗位。細問其工作歷程,是否繼電視台後便重投教育行業,他笑道:「而家都不怕說開,本來TVB不容許員工『秘撈』,但當時人人都有,我也一樣,就是港專前身的工人夜校,當時主要做些市場推廣工作。」
1992年,香港設立中國高等教育自學考試點,「這個考試就像一個修讀external degree的途徑,考生可自修後參加考試,考到一科就累積一科,累積至要求科數就可以獲得本科學位。過去香港本地有應考需求,以此途徑得到內地大學學位,但就需要回內地廣州考。」時任的港專校長認為學院可作為香港與內地教育的橋樑,回歸前後將有更多機會,便力邀陳校長從兼職轉為全職,「電視台的工作開始不太順心,便當作轉換下環境,那時自己還規劃得很好,『就做4年,九七回歸歷史時刻一定要回去做採訪!』怎知前校長原來比我更有規劃,回去兩年就升我做副校,之後再勸我接手學校,自己要退休。結果1997年,我接任港專校長,一直到今天,已經快要29年了。」
從掃盲到自授學位
「昔日工人夜校,今天港專學院,邁向專業進修大學。」帶領港專近30年,陳卓禧校長以一句說話直接點出港專的一路發展。「一開始作為工人夜校的港專,只有幾個全職員工,我從兼職開始加入,到我接任校長,發展至接近60個全職,來到今天,我們有將近400個全職同事。而學校定位亦已大大不同。」
港專及其前身的工人夜校,為解決香港戰後勞工面對的失業、失學問題而成立,至今屹立社會逾75年,根據社會的變化和需求,內容不斷與日俱新,「從四五十年代工人夜校的『掃盲教育』、六十年代的職業技術培訓、七八十年代的『專業進修』、九十年代的『再培訓課程』、千禧年代的『大專教育』,直到今天成為『自授學位』學院。」港專學院於2014年獲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批准成立,是本港連同公立大學在內22所可頒授認可學位的高等院校之一。
不為賺錢
「我們可以說是看着社會轉變,觀察社會所需,然後從中思考可以提供什麼教育服務。」陳卓禧直言學院所設計的課程、活動,不從利益角度考量,對機構發展亦無直接關係,「外面賺錢的課程多似繁星,但我們不是為錢,而是為有需要的年輕人,以及有志增值的各行各業人才。」港專如今堅守職業專才教育信念,提供包括全日制及兼讀制碩士學位、學士學位、高級文憑、應用教育文憑及文憑課程,培育學生與時並進的應用能力。
陳校長笑言學院管理層、高層同事相當有凝聚力,「有資深而穩固的同事,亦有一群年輕職場新鮮人,是非常健康又充滿熱情的團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