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到坪洲已是近一年前的事。那時陽光普照,塗上防曬乳、戴上太陽眼鏡,便可以在這寧靜的小島寫意遊走,看居民曬鹹魚(得詩〈在坪洲曬鹹魚〉,刊於《聲韻詩刊》),或穿插於小巷之間,讓我暫時遠離城市的繁囂。
不過,香港的夏季總是喜怒無常的,前一秒仍是陽光明媚,轉瞬已風雲變色,雷電交加。假期的第一天,當我和朋友抵達中環六號碼頭時,才發現雷達圖顯示雨區在一兩小時後將蓋頂,但也無礙到小島放鬆的心情。猶記得去年到坪洲可選擇乘搭快船(高速船)或慢船,但今年則劃一為快船,因此從中環到坪洲的船程,大概只有半小時。我們漸漸遠離高樓大廈,透過船舷窗,我們看見大貨輪緩慢地航行,也為偶遇不知名的小島或礁石而驚嘆。海浪把船拋高,讓我感覺到少許離心力,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多麼的渺小。
靠近坪洲碼頭,發現烏雲愈來愈近,上岸後夾雜陣雨閒步,牛皮廠與秘密花園一帶都有小水窪,龜池池水顯現混濁的棕綠色(或許是缺乏打理),同行朋友失卻「打卡」的興致。不足半小時,發現雨帶掩至,我們舉傘打算暫時撤回體育館避雨,怎料狂風急起,打傘也無力挽救我們渾身濕透的狼狽。
祺森蝦多士
「不如我哋食咗嘢先?」雨勢減弱時,我們到了祺森冰室品嚐坪洲名物——蝦多士。此前,我只吃過兩次:一次在現已光榮結業的灣仔檀島,另一次在本地某連鎖式酒樓,感覺一般。在點餐後,祺森蝦多士率先上桌,我急不及待一口咬下這熱辣滾燙的「金三角」!香脆的多士裏面注滿順滑的薯蓉,中心包裹裏一隻小蝦(老實說,蝦並不令人驚艷),感覺毫不油膩,而且蝦多士相對其他餐廳也不算小。就這樣,我和友人一口蝦多士、一口XO醬炒烏冬,再一口熱華田,愜意地在冰室談天說地。
待我們踏出祺森時,天已轉晴。我本想順道到附近的南灣書店為朋友代購詩集,到社交平台一看,發現店主在營業時間後標註着「maybe」——或許營業,或許並沒有。我打着碰運氣的心態到書店門前一看,發現果然「摸門釘」,連帶上次光顧的金源冰室也沒有營業,看來,島民隨心所欲的生活態度值得我學習。緣分未到,只好在有緣時再來尋訪。
大利島的狗、浪與烏龜石
雨後的坪洲,似乎多了幾分「人氣」,我們一起到大利島上看烏龜石。坪洲上的榕樹似乎特別多,氣根垂落,似在攝取人的精氣。我向朋友打趣說,我感受到榕樹的生命力,但同時在小徑發現它們陰森恐怖的另一面。
雨後,皮膚感受到蒸騰而上的暑氣,幸好海邊適時吹送微風,驅散悶熱。往大利島途中,我們遇見幾隻黃狗,牠們慵懶地躺在路旁曬太陽。牠們看起來十分溫馴,也不怕人。當我們走向牠們時,其中一隻黃狗只是睡眼惺忪地瞥了我們一眼,然後又倒頭大睡,這種鬆弛感真讓人羨慕。牠們身上的毛髮仍是黏濕的,看來剛才的大雨沒有澆滅牠們的睡意。路過一間小廟時,一隻凶神惡煞的黑狗正向我們齜牙咧嘴,我們不敢有任何的眼神接觸,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我們的旅程。
往大利島的橋上仍舊有釣客釣魚,只是橋上多了一列不明的鮮花,似乎向着遠方遙遙拜祭。我們站在橋上,凝望站在小船上的鳥跟隨海水的節奏搖蕩、黏附在石頭的殼在陽光下閃閃生輝、烏龜石正緩慢地「爬上」岸邊。我們閉上眼睛,靜心傾聽海浪湧來又退去的聲音、咕咕咕的鳥鳴聲、嗅着海水的鹹鮮味與雨後大自然的草青味,感受微風與皮膚的每次碰觸,調整呼吸的節奏,讓自己慢下來。
新寶馬雪糕菠蘿包
再次睜開雙眼已到下午茶時段,我和朋友順理成章地到新寶馬茶餐廳小廚品嘗坪洲另一名物——雪糕菠蘿包!平常不吃奶製品的我,也忍不住陪朋友冒險一試。
坪洲島民有人情味,店內夥計遇到熟客光顧便會閒話家常,回憶陳年舊事,聊聊生活近況。當我們的雪糕菠蘿包上桌時,鄰桌的食客笑言「唔知應該叫你哋趁熱食定趁凍食好!」
新鮮出爐的菠蘿包有麵包香,「菠蘿面」一口咬下,甜、香、脆盡在口腔裏混和。冰凍的三色雪糕(香芋、芒果、雲尼拿)與溫熱的菠蘿包交融,「冰火二重天」的感覺真令人一試難忘。
坪洲之旅,就在這好客熱情的氛圍與美味記憶的回味之中,暫吿一段落。
撰文︰施勁超
九十後中學教師,香港詩人,近年有意結合課程,在校園致力推廣閱讀與創作。曾獲青年文學獎等新詩組獎項,著有詩集《行走的姿態》(石磬文化,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