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島遊的最後一站是長洲,無論平日或假日,長洲都是人滿為患,這是我們的印象,也是我們的共識。因此,把長洲放在旅程的任何一站,似乎也並無不可。
「啊,太多人了!大概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長洲了!」看着不斷登船的遊客,A忍不住埋怨。我尷尬一笑,指着舷窗外的「不准跳船!」多人造訪長洲是意料中事,適逢周末,人自然就更多,幾乎都要「陸沉」了!
我們一行三人從中環五號碼頭搭乘高速船出發,船程之間,瞥見喜靈洲上空有積雨雲正下着「局部性地區驟雨」,A連忙舉機拍攝,記錄那神奇的一刻。大約半小時,船已及岸,雨陣覆蓋長洲上空,遊客紛紛舉傘,踏上長洲大街。
我們沒有既定的路線,沿途遇見有趣的店舖或駐足觀看,或推門而進,總之,一切隨心而行。碼頭堆滿大小不一的漁船,對着渡輪碼頭的左邊街道是一列海鮮大排檔、居中的是連鎖超市、快餐店與便利店,右邊的是市政大廈及小食里。走着走着,鑼鼓大響,原來是天后出巡,這種不期而遇,是旅途中的小確幸。我們代入遊客的視角,靜靜舉機拍攝,與街上的喧鬧構成對比。
黏濕的街道、偶然穿行的單車、傘與傘的碰接使我們感到侷促。我們走到一間色調柔和、感覺令人相當舒適的餐廳門前,見店內食客坐得鬆動,便推門而進,吃一口熱食,躲避風雨。那是以貓為主題的日式餐廳,餐點是即點即製的,因此需要耐心等待。我點了一客加州卷拼雜錦天婦羅昆布湯麵,天婦羅有小蝦、大蝦、蟹肉、魚塊、冬菇、紫薯、香芋,相當豐富。
餐後,雨勢已漸小,我們繼續漫遊長洲的大街小巷,在看似喧鬧的長洲島發現不同幽靜的空間:長洲戲院、長洲鄉事委員會、東灣海灘、附近的長洲醫院、長洲警署與長洲消防局。我們又在一間工程公司門外發現班克西(Banksy)的經典作品——拿着紅色氣球的小女孩;一處被屏障遮蔽視線的球場傳來熱鬧的聲音;一處已停辦荒廢的中學校舍;一座在今年3月才正式啟用的社區會堂,設計得像當代藝術館一樣,居民入內吹着冷氣或在臨海當風處吹風。
「如何才可以成為島民?要是可以在小島上小住,哪怕只能短居一個月也好!」真正踏足島上,用雙腳遊歷後,A對長洲島的態度也起了轉變。
走着走着,天空忽然露出一闕藍天白雲。這時,我們忽然有了清晰的路線:朝着長洲最高點——北眺亭進發。我們重返長洲渡輪碼頭,轉瞬便到達北帝廟;在廟外,小狗們三三兩兩在地上躺平,引來遊客們好奇的目光。到北眺亭的路並不算難走,穿過「山腳」兩旁山邊小徑的小屋,途中可以一處遊樂場為中途站,踏上家樂徑後,快走大概10分鐘,抬頭便見白色鳥居,再向前走幾步已見北眺亭。遊客們有的舉機拍攝海灣,有的坐在大石上短暫休憩,有的與成功登頂的同行者留影——將大自然的氣息留於心底。在這陰晴不定的日子,我們在這借來的時間、借來的地方(Borrowed Time, Borrowed Place),各自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心之所,於願足矣。
落山後,黑壓壓的雨雲自遠處緩緩飄至。我們繞到長洲平記及郭錦記餅店分別選購糯米糍及糕餅作伴手禮後,迅即跳上高速船。「會再來嗎?」「可能吧。」舷窗外,暴雨幾乎完全遮蔽視線——一種潛水艇般的既視感。在白茫茫的西博寮海峽飛渡,彷彿提示着我們:超級厄爾尼諾帶來的極端天氣正在迫近。
撰文︰施勁超
九十後中學教師,香港詩人,近年有意結合課程,在校園致力推廣閱讀與創作。曾獲青年文學獎等新詩組獎項,著有詩集《行走的姿態》(石磬文化,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