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唾手可得 提問千金難求

2026年08月11日 星期二

 

今年春天,全球最著名的教育科技實驗,傳出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可汗學院(Khan Academy)創辦人薩爾曼.汗(Sal Khan)親口承認,他寄予厚望的人工智能導師Khanmigo,對大部分學生而言是一場「non-event」——幾乎沒有改變什麼。他打了一個比喻:就像教師坐在課室最後排,等待學生主動上前問問題。問題是,學生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

這不是工具的失敗,而是時代的一面鏡子。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數據顯示,生成式AI在大部分標準化測試中,成績已超越一般學生,躋身首一成的頂尖位置。與此同時,全球教育界卻得出同一個結論:當機器什麼都能答,最稀缺的恰恰是學生提問的能力。Khan Academy的首席學習官直言:「學生並不擅長提出好問題。」而提問,正是思考的起點。

全球答案指向同一件事

OpenAI行政總裁阿爾特曼(Sam Altman)說得更直接:「我的孩子永遠不會比AI聰明。」這句話聽來令人沮喪,實則點破了迷思——我們從不需要孩子比機器更聰明,我們需要他們懂得與聰明共事:判斷AI的答案、質疑AI的前提、在AI的平庸與偏見之間,保留自己的品味。

美國心理學會(APA)給教師的指引同樣清晰:構思、理解與判斷,是學生不可外包的責任;AI的角色只是提供例子、觀點與回饋,交由學生評估。教育科技創辦人Rajen Sheth則提醒,AI可以即時回應每個學生的學習進度,但「偉大教師的啟發、連結與榜樣,無法被複製」。工具負責規模,人負責溫度——這是全球教育者的共識。

從「索取」到「主導」

翻開今年各國的教育趨勢報告,一個關鍵詞正在被重新定義:學生與AI的關係,正從「demand」(索取)轉向「command」(主導)。過去兩年,學生習慣着AI「替我寫」「替我畫」,把生成結果直接當成自己的作品;現在,全球課堂開始要求學生全程擁有創作過程——AI可以協助編輯、擴充、挑戰想法,但最初的構思、最終的判斷,必須來自學生自己。

這正是筆者在廣告行業工作20年最深的體會:演算法擅長產出「平均」,卻永遠無法替你作出「選擇」。當AI替學生省下剪輯、潤飾等技術繁瑣工序,課堂真正釋放出來的,是讓學生學習挑選、取捨與決定的奢侈時間。從操作員升級為創意總監,是這一代孩子唯一的出路。

香港課堂可這樣起步

面對這個趨勢,各位教育同工不必等待政策,有三件小事今天就能開始。第一,先教提問,再教工具。與其教學生「如何下指令」,不如先教他們「如何懷疑」——對着AI的答案追問:來源是什麼?還有沒有別的看法?如果反過來想呢?第二,過程重於產品。設計功課時,讓思考可見:要求學生保存草稿、記錄修正、解釋取捨,AI的痕跡一目了然,思考的軌跡也一目了然。第三,把AI當成對手與評審。讓學生為AI的作品「挑錯」,在批判中建立判斷力——這比任何素養課程都更有效。

阿爾特曼的另一句話同樣值得記住:傳統教育將在未來十多年內被AI徹底改寫。與其焦慮「孩子會不會被淘汰」,不如換一個問題:當孩子比任何時代都更容易獲得答案,我們的學校有沒有教他們為值得的問題而活?

在AI時代,願我們的孩子,不只是懂得更多答案,而是更懂得提出問題;不只是更會使用工具,而是更清楚為何而問、為誰而用。

 

撰文︰Ringo Fai
LexGo Academy 共同創辦人、香港城市大學媒體與傳播系講師、一位女孩的爸爸。專注 AI教育與創意課程設計,為學校與家長打造可落地的創新學習方案。我相信教育不只傳授答案,更要打開問題與思考的空間;也希望把學習從「會做題」帶向「會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