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陽光總會悄悄穿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我的床上,一點點照亮整個房間。窗外的鳥鳴聲清脆悅耳,像是在催促着新一天的開始。
就在我還未睡醒,迷迷糊糊的時候,媽媽關懷的聲音就會從客廳傳來:「起床了,先去刷牙洗臉,然後趕快吃早餐。」她每天都這樣叫我,好像怕我睡過頭一樣。我知道,這是媽媽關心我的方式。吃完早餐,我背起書包準備上學。媽媽站在門口,手裏拿着我的水壺,一邊遞給我,一邊叮囑:「上課要認真聽講,爭取拿個好成績。」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平淡淡的,但我從來沒想過,「等候」這個詞,有一天會變得這麼特別。
那年夏天,媽媽換了新工作。公司很忙碌,她每天早出晚歸。早上,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叫我起床;放學回家,迎接我的不再是廚房裏勞碌的身影,而是手機傳來的一則訊息——旁邊的電子瓦煲內,還暖着媽媽前一晚就開始煲的老火湯:「湯在煲裏,記得熱一熱再喝。媽媽晚點回來。」
剛開始,我覺得一個人吃飯、滑手機挺有趣。可是,時間久了,家裏安靜得令我有點難受。每天晚上,我都坐在客廳等媽媽回家。等門鎖鑽動的聲音,等樓道裏的腳步聲,等鑰匙開門的聲音。有時等着等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醒來,飯桌上放着一杯溫牛奶,還有媽媽發來的另一則訊息:「昨晚回來太遲,沒吵醒你,今天上學也要加油哦!」
徐徐地,我學會了聽腳步聲。樓道裏有許多人走過,有的腳步沉重,有的腳步輕快,有的腳步拖拖拉拉。而媽媽的腳步聲又快又輕,還帶着一些急促。每次聽到,我就知道是她回來了。
有一天晚上,雨下得很大。我坐在窗前,心裏愈來愈着急。快凌晨十二時了,媽媽還未回來。我打電話給她,她說快了快了,叫我先睡,可是我睡不著。我撐着傘,跑到樓下等着。大雨滂沱,寒風凜冽,雨水打濕了我的褲子,使我顯得更狼狽,但我不想上樓,害怕媽媽回來的時候,沒有人等她。
終於,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中。她撐着筆直的傘,提着黑色包包,走得很快。我上前,她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允行,這麼大雨還下來幹什麼?」我只叫了一聲「媽媽」,默默接過她手中的包。她的手冰涼,我的心卻充斥着溫暖。
那一刻我明白,原來等候就是一種陪伴。我不在家的時候,媽媽等我回來;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我等她回來。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對方,你很重要。
後來,媽媽的工作穩定,下班也早了。我們又能一起吃飯,聽她嘮叨「早點睡」。不過,我知道,那些我一個人等她的夜晚,讓我學會了體諒和珍惜,也學會了讓我來等她。
又是一個清晨,陽光穿過窗簾照在我的床上。我睜開眼睛,聽到廚房裏傳來熟悉的聲音——媽媽正在做早餐。我走到房門口,看見她匆忙的背影。她轉過頭,嘴唇揚起弧度,笑着說:「醒了?快去刷牙洗臉,準備吃飯!」
窗外小鳥在唱歌,而媽媽就在我身邊。等候,從來不是只有一個人在等。是雙向的,是溫柔的。你等我,我也等你,這就是我們彼此之間最幸福的約定。往後,每一個媽媽晚歸的晚上,我都學會了留一盞燈,等她回家。就像那麼多個早上,她等候着我醒來,等她跟我說一聲「早安」。
撰文︰馮承謙
保良局羅傑承(一九八三)中學中四級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