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Sir，我仍然不懂做供需圖的題目。」學生一句說話伴隨兩行眼淚。
為了幫助學生掌握經濟科的供需分析，筆者利用人工智能（AI）設計了一套題目，讓學生反覆操練，並透過系統記錄追蹤學習進度。從數據來看，這位學生已成功完成相關練習。然而，當他真正面對測驗卷時，卻依然無法把所學轉化。他的眼淚使我看見數據以外的教育：答對一道題，不等於真正掌握一種能力，也不代表已經學會應用。科技可以令教學更有效率，但教育的關鍵，始終在於教師能否理解學生如何學習，以及學生為什麼仍然未學懂。
經濟學是一門運用理論解釋現實生活的學科。舉個例子，當F1賽車日漸流行，觀賞比賽的款待門票價格自然水漲船高，主辦方亦會設法擠出更多門票。在常人眼中，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經濟科學生卻要指出：由於門票需求增加，價格和交易量隨之上升。我的經驗所見，學生並不習慣以框架思考。其中一大難點，是把帶有眾多假設的模型套用到現實情境，再層層推進，從模型中讀出結論，更遑論解讀當中蘊含的現實意義。
一分鐘學經濟學
筆者是個很傳統的經濟科教師，主張教學應以教師的提問引導為主。不過，有了AI的協助，培養學生套用思考框架的習慣，可謂如虎添翼。筆者上課時常打趣說：「我要你們一分鐘也能溫習經濟學。」為此，筆者利用AI把不同課題的學習目標拆細，再針對性地設計不同的Flash Card小遊戲，以是非題、選擇題及其他更具創意的形式，配以即時回饋和詳細的解說，幫助學生熟習運用既定的思考工具。學生完成遊戲後，系統會收集數據，用以連動其他遊戲、按「錯題優先」的原則出題，甚至作為教學跟進的依據。有同事笑說，這就像一間健身室，讓學生進行針對性的思考訓練。
舉隅：供求偵探
以供需分析為例，文憑試試題常要求學生就特定情境，以供需圖解釋現象，或預測事件帶來的可能結果。過往，學生若要鍛煉這項技能、培養相關的思考習慣，一般需要操練公開試題或教師擬定的題目，再由教師批改或自行核對答案。這種傳統方法不但較費時、回饋較慢，而且有時更出現訓練焦點不清的問題。
針對這個情況，筆者設計了一個遊戲：每次從40題的題庫中抽取三題（錯題優先），學生閱讀事件後，以選擇按鈕指出事件對需求和供應的影響，再進一步回答需要考慮的相關元素，如短缺、盈餘、代替品等。完成後，系統會即時給予回饋，讓學生反思所學，鞏固知識。
兩行眼淚的提醒
讀到這裏，同工或會期望學生的供需分析表現大有進步。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一位學生手執測驗卷，流着兩行眼淚對筆者說：「李Sir，我仍然不懂做供需圖的題目。」
「你沒有嘗試完成那40題吧？」筆者追問。
他說那些題目都難不倒他，卻「不知為何」畫不出供需圖，也不明白遊戲對答題有何幫助。他的話令我深刻反思：原來懂得思考框架，並不等於懂得以圖像表達。就這個課題而言，即使學生已掌握思考框架，下一個難點可能正是如何繪畫供需圖，再從圖中得出結論，回應題目所問。系統數據顯示他早已過關，真正的難點，卻要待他拿着測驗卷站在筆者面前，才浮現出來。
讓學生親手「畫」出供需圖
不少經濟科教師對AI抱持懷疑，其中一個主因是擔心它未能有效處理圖像，筆者也是其中之一。然而，統一測驗將至，看見學生滿臉擔憂，深知這是他們的一大難點，筆者便姑且一試，利用生成式AI工具，在兼顧手機操作的前提下，設計了一個與「供需圖工作室」連動的繪圖遊戲。
學生須先在「供求偵探」完成事件分析，再進入這個遊戲鍛煉繪圖：親手選擇供應線和需求線的移動方向，並加上所有適當的標示，完整模擬繪畫供需圖的流程。筆者希望藉此讓學生把腦中的分析一步步化為圖像，跨過「懂得思考框架」與「懂得以圖像表達」之間的那道坎。
結果，效果令人相當鼓舞。執筆前一天，筆者再追問那位同學的學習情況，他表示相信自己已掌握所需技能，還笑問有沒有更多題目讓他操練。
教育工作不能外判
筆者相信，人工智能絕對可以豐富學生的學習體驗，並大大提升學習效能。不過，成功的背後，筆者亦經歷過挫折。本人在不同場合都分享過一個故事：在應用人工智能的初期，筆者曾安排學生在課堂上用iPad完成我製作的Flash Card遊戲，再把結果上傳到Google Classroom。當時系統尚未設有教師儀表板，至今筆者仍記得，看着學生專注地盯着熒幕，自己卻無從掌握他們學習進度的那份無力感。
這些經歷提醒筆者，身為教師，教育工作絕不能外判。AI難以跟進學生學習的局限，本身亦可能出錯，更可能令學生過度依賴，形成「認知負債」（Cognitive Debt）。數據能告訴教師學生答對了甚麼，卻未必能告訴我們學生卡在哪裏。那位學生的眼淚，就是最好的說明。
從痛點出發的AI教案 是一項資本形成
華麗的AI設計，未必能改進教學。唯有從學與教的痛點出發，針對性地設計產品，再透過用家的反饋不斷完善，才是AI賦能教育的應有之道。這或會增加同工的工作量，但從經濟學角度看，這是一項資本形成，長遠能減輕教學負擔，把稀少的時間留給與學生的相處。願與各位同工共勉。
撰文︰李曄熹老師
香港經濟教育協會副主席、何明華會督銀禧中學經濟科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