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我提出了一個教育科技創新項目，想把人工智能（AI）引入校園，為學校帶來一些「新意思」。當時，我申請了「優質教育基金」（QEF），計劃打造一條智能跑道，搭載AI技術，用人臉識別辨識學生身份，還能結合肢體偵測技術，分析學生的跑姿和身高，通過雲端大數據進行跨校比較，生成實時回饋，並用智能機械人語音形式給予回歸建議（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當年的想法挺厲害的！一笑）。這條跑道是當時學界首個非穿戴式的人工智能運動項目，當時真的是在「領跑」同類技術。
不過，這個計劃的成本真是嚇人一跳！從開發系統到跑道建設，總費用接近百萬元，而QEF最後只批了60萬。資金缺口之大，令整個項目舉步維艱。當時的我還是副校長，因為這件事鬧得有點「情緒化」，甚至埋怨審批的人到底懂不懂市場價啊？真的知道這東西有多創新嗎？現在回想，還是要向當時那些被我「無禮追問」的人說聲抱歉。
當時很多人都不理解，為什麼一條跑道會這麼貴？畢竟只需幾百元，買條智能運動手環就能記錄跑速和距離了；更別提現在的手機，還有面容識別功能，這些技術早已成為大眾化的標配。這樣一對比，似乎真的有點「開天殺價」的感覺。這些質疑使我感慨：創新教育的腳步，走得太快不理人家感受，走得太慢趕不上潮流。
AI工具的「平民化」與「泡沫化」
這幾年，我一直在學習和跟進AI技術在教育上的新發展。今年11月，我有幸到北京參觀了其中一家國內四大AI市值企業的多個項目。短短四年間，AI技術的進步令很多創新項目變得更加成熟，成本也顯著下降，但說真的，這些東西依然不便宜。更有意思的是，有些產品根本不需要AI技術也能解決問題，卻偏偏要掛上「AI」的名號來「蹭熱度」。
印象最深的是一款AI滑鼠和鍵盤。這些產品因為加入了收音功能，再搭配AI文字處理系統，能把輸入的文字即時整理成簡報或文章。功能聽起來是挺厲害的，但價格也因此飆升了10倍！再看這些硬件，無非就是普通的滑鼠和鍵盤，卻因為加了點AI「異能」，就能瞬間「身價倍增」。
還有一些AI應用更是必須依賴硬件才能顯出真正實力的，像自動批改系統這種需要配備一台像大型複印機一樣的設備，才能讓AI模型完成運算，發揮應有的效能。這些硬件的「身價」不斷飆升，令我不禁反思：這些AI設備的價格飛漲，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暗示教師的「身價」正在下滑？
AI教育的「溫度」與教育的核心
我是絕對同意AI的確能在教育中發揮不少作用。例如，個性化的學校進步、實時的綜合學習表現分析、課前課後的備課及學習報告等……也大大的為教學效能提升不小。不過，參觀期間我看到了一個很有威力的觀課系統，研發者相信項目絕對是我們學校管理層的恩物，系統可以根據教師的語速、停頓、師生互動的時間比例等數據，給出課堂評估，為我們提供「客觀」的參考。我同時有點慨嘆，這些系統真的能反映教育的本質嗎？
讀者們不妨回憶一下自己的學生時代。那些令你印象深刻的老師，是不是往往懂得用眼神交流、用語調引領你進入學習世界的人？他們可能聲音甜美動聽，課堂節奏高低起伏，能讓你沉浸在書中的意境。這些教育者的魅力，並不是一套算法或數據模型能評估的。
AI固然是學校管理層的好幫手，但對於用心教學、特立獨行的教師來說，可能反而成了噩夢。那些「公平」或「客觀」的評估，能否真正捕捉到教育中那份人性化的溫度？如果教育變得過於冰冷機械，學生是否還能感受到教師的熱情，或者那種獨一無二的教學魅力？
教育的目標：下一代是「數碼藍領」還是創新人才？
隨着AI技術的快速發展，我們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教育的最終目標是什麼？我們到底是要培養一批「AI時代的能手」，還是塑造具備人性溫度與智慧的未來人才？
不可否認，AI可以取代很多重複性、機械化的工作，但教育的核心卻在於知識與價值觀的傳遞，這需要人性化的智慧與情感。管理層希望用AI提高效率這點無可厚非，但教育最重要的，應該是啟發學生思考，傳遞溫暖，點燃學習的熱情。又再想一想，將來的職場上，管理層的人工會否比熟練AI操作的員工低？
如果我們的教育最終只培養出一批「數碼藍領」，那麼他們可能只會操作機器，而缺乏創造力與批判性思維。這樣的未來並不可取。教育的責任，是幫助學生成為有智慧、有同理心、有判斷力的人才，而不僅僅是高效的AI工具使用者。
教師的角色或許永遠不會被完全取代，但那些不願學習、不懂適應AI技術的教師，可能會逐漸被時代淘汰。未來的教育需要的，是能夠靈活結合AI技術，並發揮人性化教學魅力的教育者。
技術與人性 教育的平衡藝術
AI技術在教育中的應用，為我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但我們必須記住：技術只是手段，教育的核心始終是人。
如何選擇適合的AI工具，如何在創新與人性之間找到平衡，這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都需要思考的問題。當我們展望未來的教育時，不妨問自己：我們希望培養的是一批「數碼藍領」，還是擁有創造力、同理心與批判性思維的下一代？
當技術與人性相遇，教育才能真正熠熠生輝。未來的教育，需要的不僅是創新，更是一顆尊重人性的初心。
撰文︰林錦鴻校長
林錦鴻校長自2023年起擔任沙頭角中心小學校長，十多年的教育生涯中，致力推動機械人教育及STEAM教育，曾多次帶領學生代表香港參加世界機械人大賽，並於國際舞台上屢獲殊榮。2022年憑推動STEAM教育發展，榮獲常識科行政長官卓越教師嘉許獎。近年積極推廣AI教育，並經常赴大灣區各城市學校進行分享與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