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農業地理到全球糧食治理:在地理課堂中培養可持續發展的世界視野

2026年04月10日 星期五

 

#地理教育#

一張全球糧食分布圖,往往能令課室靜默數秒。當學生看見地圖上標示的飢餓人口分布,並得知全球糧食產量其實足以餵飽所有人,多數人會露出疑惑的表情——「那為什麼還有人挨餓?」這類看似簡單的問題,正是地理課最珍貴的起點。

在氣候變化、地緣政治與供應鏈不穩定的年代,糧食安全早已超越農業領域,成為全球議題。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 2)提出「零飢餓」,提醒我們糧食問題的背後,既有土地與技術的因素,也牽連資源分配、政治權力與消費文化。對地理科教師而言,這不只是教材內容,而是一個能引導學生以世界公民視角理解現實的契機。

香港的最新地理課程框架中,「單元2.3:農業發展」已不再只是講解農業類型或區位因素。課程設計希望學生能從系統角度理解糧食生產背後的人地關係,並探討可持續發展的出路。許多學校也嘗試把「零飢餓」作為學習主線,讓學生從本地觀察、數據分析到全球比較,思考自己與世界糧食問題的關係。

在課堂上,筆者通常會以「食物從哪裏來」作為開場。學生沿着日常的一頓午餐追蹤糧食來源,發現不少食物跨越上千公里才到餐桌。這個過程自然引出氣候、運輸、土地利用與碳排放等議題。學生在繪製農業系統流程圖時,也逐步理解:糧食的穩定供應並非理所當然;一場旱災、一場戰爭,甚至一場疫情,都足以改變食物的流向與價格。

談到空間分布時,課堂會進入「地理眼」的分析模式。學生利用中國的氣候與地形圖,比較東北平原與雲貴高原的農業活動,再延伸至其他地區,討論科技如何改變傳統農業的限制。這些練習幫助他們看到:自然條件的限制,實際上在人類創新的努力下正被重新定義。

當學生理解「在哪裏生產」之後,筆者會讓他們思考「為何飢餓依然存在」。我們會用全球糧食交易的案例——例如撒哈拉以南地區糧食出口與飢餓並存的矛盾——引導學生從地理角度探討貿易制度與分配不均的結構性問題。學生常在這部分出現由驚訝到質疑的情緒,而這正是地理學教育該有的溫度:知識與價值並非分離,而是相互碰撞中產生理解。

在以中國與澳洲為例的學習活動中,學生會分析氣候智慧型農業的做法,例如利用感測器與物聯網技術進行精準灌溉,透過生物科技提升作物抗逆能力,以及運用數據分析優化生產過程。這些技術讓學生看到希望——原來科技可成為可持續發展的支點。同時,筆者也會提醒他們:技術並非萬能,制度、政策與文化因素同樣關鍵。

「零飢餓」的學習若只停留在認知層面,終究是空洞的。價值觀教育提醒我們,學習應該歷經「知、情、意、行」的歷程——由「知識理解」出發,經歷「情感共鳴」,進而形成「價值判斷」,最終落實於「行動實踐」。在這個脈絡下,地理課不單傳遞糧食安全的知識,更引導學生從理解到感受,從反思到實踐,逐步內化為生活態度與行為選擇。

課堂上,學生先從數據與地圖了解全球糧食不均的現象(知),再透過不同地區的個案,感受飢餓與浪費之間的現實落差(情)。當他們進一步討論「香港每天棄置超過三千公噸可食用食物」,並與「九成食物依賴入口」的現實對照時,便自然地進入反思:我們的消費模式與價值取向,是否也在延續這種結構性浪費?(意)

這樣的反思促成具體行動(行)。有一次,學生在參觀本地的有機農場後,主動組織本校同學參與社福機構的食物回收義工活動,把街市的剩菜收集然後分配給區內弱勢社群。過程中,他們親眼見到回收、運送與分配的繁複細節,也開始理解「減少浪費」不只是道德訴求,而是一種能實踐的社會責任。透過這樣由知而行的學習經驗,學生不僅理解了「零飢餓」的意義,更在實踐中形塑出可持續生活的價值觀。

從地圖、數據到行動,「零飢餓」的教學經驗讓我反思地理教育的真正意義。地理課不再只是記憶知識的場域,而是一個連結世界與生活、理論與行動的空間。當學生從理解農業系統出發,逐步學會關懷他者、珍惜資源,他們已在走向作為世界公民的第一步。

教育並非要給出固定答案,而是陪學生一起探索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面對可持續發展的挑戰,我們或許無法立刻改變世界,但可以從一堂課、一個行動開始,種下理解與關懷的種子。

 

撰文︰劉海納老師
迦密唐賓南紀念中學地理科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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