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機械人出現在大家身邊，已不再是天方夜譚。最近微軟聯合創始人蓋茨撰寫了一篇文章指出，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創造出足以匹敵，甚至全面超越人類認知能力的工具，人工智能（AI）將對就業及社會帶來巨大衝擊，重創人類尊嚴。他警告世人勿待崩潰才救亡，主張把現有四成職位劃為人類專屬，把部分職位指定為人類保留，某些可永久保留給人類，另一些則暫時保留以協助在職者過渡；他亦主張改革稅制，對AI tokens及機械人徵稅，以補償稅收損失並資助培訓和社會保障計劃。然而，如何設定人類專屬職位，恐怕蓋茨自己也沒有答案，這始終是官商各界值得認真思索的課題。
AI正搶走人類飯碗
這並非危言聳聽，香港勞工及福利局發布的最新人力推算中期更新報告顯示，整體人力短缺雖由約18萬人收窄至約13萬人，但經濟轉型與AI應用令人力需求增長放緩，文書支援人員於2028年預料將出現約2.5萬至3萬人的人力過剩。
AI對兩大群體影響最深：其一是應屆畢業生，初級工作被取代，令合適空缺較2022年銳減約六成，實際消失約5萬個職位；其二是全港約7萬名未持有大專學歷的中年文書支援人員，正面臨轉型壓力。
行政長官李家超在《施政報告》提出為期兩年的「三萬青年職位及實習計劃」，政府承擔部分薪酬開支，計劃能否改變「畢業即失業」的命運，社會只能靜觀其效。面對如此嚴峻的就業環境，年輕人必須千方百計取得「第一張職業入場券」，先拿到工作經驗，再謀長遠發展；商界亦不妨把提攜年輕人視為不可推卸的社會責任，或響應蓋茨的呼籲，把部分初級職位劃為「人類專屬」，而非全部交由AI代勞。
PISA及OECD數據令人擔憂
就業市場的震盪固然令人憂心，但教育現場的警號同樣不容忽視。學生能力國際評估（PISA）數據揭示，2025年美國有百分之二十二的學生在科學領域未達第二級基準，數學未達標者佔百分之三十五，閱讀未達標者佔百分之二十六。盧森堡每名學生從小學到15歲累積投入28.8萬美元，遠高於其他國家，但科學成績仍落後於愛爾蘭、法國與意大利，後三國的人均教育投資都不到盧森堡的一半，可見錢花得多，不等於學得好。
更令人憂心的是長期走勢：2018至2025年間，四分之三受測國家的閱讀表現下滑，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平均退步25分，相當於超過一學年的學習成果，當中降幅最大的並非弱勢家庭學生，而是富裕家庭學生，顯示問題不只與教育不平等有關。在AI時代最核心的能力，如評估資訊真偽、梳理多重資料來源、明辨思考等正持續弱化，學生快速瀏覽文本、倉促作答且頻繁出錯的比例幾乎翻倍。
筆者認為，學生成績逐年下滑確實令人擔憂，這與科技進步有一定關聯，例如碎片化學習的影響，但與生成式AI的關係目前看來仍不算大，反而更值得關注的是就業市場的變化。把新工具妖魔化並非理想的態度，正如互聯網問世之初曾被視為洪水猛獸，如今卻已成為每位教師日常使用的教學工具。
教育：傳道、授業、解惑加「賦能」
過去，教育的重點是傳道、授業及解惑，現在或許要加上「賦能」。賦能即須教導孩子、教師及各持份者好好運用這些AI工具。其實，工具本身無所謂好或壞，關鍵在於使用的人。至於評估方法及標準，過去以知識背誦及操練為主的準則相信已經過時，過渡期可能不斷產生陣痛，但AI的出現就像潑出去的水，已不可能收回。
特斯拉行政總裁馬斯克在G20峰會預測，未來十年全球人形機械人數量將突破十億台，每台生產力相當於人類的5倍；宇樹科技創始人王興興亦提出具身智能的「ChatGPT時刻」，機械人能在百分之八十的陌生場景中完成百分之八十的任務，最快兩三年內實現。這些技術趨勢意味着，學校必須為學生裝備與AI協作的能力，而具身智能機械人正是實現這一目標的理想夥伴。
筆者服務的學校由本年度起以「AI+數字教育科」取代原有的電腦科，新課程旨在讓學生在AI時代掌握更多人工智能知識與技能，及早裝備自己，為未來鋪路。正如王興興鼓勵青少年「愈早接觸前沿愈好」，從小接觸AI技術能培育敏銳的技術感知力，因此機械人進入校園不只是工具革新，更是教育理念的升級，以適應時代需要。
調整心態 面對挑戰
面對AI時代的轉變，莘莘學子與在職人士都必須調整心態。對於學生而言，與其恐懼AI取代人類，不如主動擁抱這項工具，學會與AI協作，並在過程中培養AI無法替代的軟技能。勞工及福利局的報告指出，掌握「人機協作」將成為基本技能，而「人際溝通」、「明辨思維」及「解難能力」等軟技能仍然是競爭力核心；未來3年人力短缺將集中於「熟練技術人員」及「服務及銷售人員」，佔整體缺口約六成，這類依賴人際互動及複雜工藝的工種較難被AI取代。
換言之，誰能找到AI消滅不了的職位，誰就毋須過度擔心飯碗不保。年輕人要打破藍領比不上白領的成見，既然文職被AI取代，就要着眼於其他工種，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
教育界亦須與時並進，課程設計應從集中知識灌輸轉向提高能力培養的百分比，讓學生在真實情境中學習與AI共處。學校應明確規範何時、何地、如何使用AI，對年幼學生而言，AI不能被塑造成無所不知的權威，更須禁止情緒操控、假扮朋友或心靈知己，也不能宣稱AI可以取代真實人際互動。
撰文︰何劍輝
金錢村何東學校署任校長、教育評議會執委、AI教育工作組副組長，信報教育、灼見名家、巴士的報及經濟日報等專欄作家，香港城市大學教學發展研究基金（TDG）專項科技顧問，曾任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教育大學等客席講者（AI），教評會人工智能中小學證書課程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