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從文學理論看AI(一))提到,機器與人類當然截然不同。不過,兩者之間的相似之處,正好有助我們理解人工智能(AI)如何生成近似人類智能的表現。
這種相似性,可以從筆者先前簡述過的文學理論,尤其是結構主義說起。結構主義認為,符號連接了表徵與意義,而社會文化是在符號與符號之間的關係中形成。例如交通燈「紅色」這一表徵的意義一般只會理解為「停止」,而不會理解為愛情、農曆新年或其他象徵意義。由此可見,社會文化中的意義,往往來自符號之間約定俗成的關係。從結構主義的角度看,這些關係由人建立,本身並非自然必然。
顧名思義,「人工智能」是由人所建立的智能。因此,人工智能同樣在人類的文化符號系統之內連接符號、識別模式,並建立詞語、圖像、體裁、風格和慣例之間的關係。正因如此,人工智能才能生成看似由人類創作的文章、圖像、故事、對話和解釋等內容。
不過,這並不代表人類和人工智能以相同方式去使用符號。人類理解和使用符號時,會牽涉歷史、制度、記憶、責任、身體經驗和社會關係。相比之下,人工智能則是以遠超人類的速度和規模,計算符號之間的關係,從而生成內容。
這個分別非常重要。人工智能之所以能生成近似人類智能的表現,是因為它借用了人類的文化形式。然而,它是以機器的方式,而不是以人的方式,運用這套文化符號系統。因此,人工智能生成的內容即使看似自然流暢,仍可能答非所問,甚至憑空捏造。要理解這一點,我們將在下一篇文章中探討「幻覺」(hallucination)的概念。
撰文︰卓嘉智博士
香港都會大學人文、語言與翻譯學系助理教授


